恐惧，不安，绝望..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底色了，那些期待着为王国和联盟尽忠，为保护所有人而死的卫士们的热忱早早地被淹到几乎感觉不到多少。
杰斯行走在城墙边上的阶梯上，嗅闻着弥漫街头巷尾，屋檐之上的血腥气，魔血，凡人之血，英雄之血，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嗜杀与面对死亡的无助....
他很不愿意承认，这些情绪正迅速修补着他身上的邪能伤口，速度和效果甚至比索拉的自然魔法还要显著。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就是卡德加一直以来所担心的，肯瑞托害怕的。
不过，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肯瑞托已经失败了，艾格文完成了他的传送门，污染者已然降临。
别管我怎么样了，法师。
木士贪婪地吮吸着这座城市的阴暗，这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补充能量，做好准备，毕竟恶魔快要兵临城下了。
一股不明显的漠然被他抓到手里，那个情绪的来源就在一旁的街角，一个蜷缩在城墙根的角落里的洛丹伦人。
雪花覆盖了他身上披着的破布毯子，揭开以后，杰斯注意到他还活着，甚至里面穿得毛皮袄子和斗蓬，各式体面昂贵的衣服裹着一层一层的，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的很难把他给冻死。
"回家去。"杰斯盯着他说。
"家·..我的家已经没了，被恶魔烧毁了。"男人低着头说："我的妻子死了，我父母和孩子们...我不知道，希望他们死得没有痛苦，不必像我这样独自等待末日降临。"
"没有家，就随便挑个没人的屋子。"杰斯抓住他的衣领说："不要在街上等着被冻死。"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灵魂能够逃脱了，你要是死在这，灵魂不可能前往影之国，只会变成恶魔的食物。运气好被恶魔变成一枚灵魂炸弹，追着你那些幸存下来的所有认识的人，将他们尽数炸成黑色的残渣。不好的话，就是被丢进扭曲虚空的灵魂熔炉焚烧上万年。"
听着这声音，男人逐渐抬起头来，然后像是被突然攥紧了心脏似的五官因为惊恐而全都拧到一起。
他盯着术士的眼睛，很快浑身就颤抖到快要失控。杰斯把他抛在地上，这个家伙立刻一遍求饶一边答应着扑进了巷子里。
或是..由我来代替污染者完成这件事，帮你们逃避这一个个骇人的结局。
杰斯抬起头，望着黑暗夜空中那些孤零零的时不时飘忽而去的灵魂
如今的他们如此清晰可见，不需要任何视觉药汤，或者特殊魔法护目镜的辅助，甚至能看到他们的神情，判断出他们的悲惨死因。
尽管这些灵魂脆弱又稀薄，但只要成千上万聚集在一起，仍然是一股即使是恶魔之王都会贪恋的强大力量。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杰斯。"身后的索拉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格瑞德还没有消息让你很难受，但我们还没有见到他，不意味着他..."
"他还没死。"杰斯低下头来，转头看着绿龙说："我嗅不到他的灵魂，他会回来的，或许他已经在达拉然了。"
索拉"嗯"了一声，但是望着杰斯的面容，内心仍然没有多少安定。
杰斯不愿意去深入感知她的情绪了，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恶魔大军，面对着一万年前险些帮助萨格拉斯亲自跨过军团之门的污染者，只要是还心存斗志，只要是还想要做些挣扎的人，都不可能内心安定。
也可能是因为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一瞬间萨格拉斯之眼留下的邪能腐蚀再次刺痛了杰斯的皮肤，引得他禁不住皱了皱眉
离开巷子来到街上，大雪纷飞，屋檐上挂着冰凌，照明的火把和火盆的亮光在这些冰层冰柱的反射下弄得到处都是亮晶晶的，晃人眼睛。
一队远行者游侠正步履匆匆穿过，其中领头的那个瞥见这边街角处突然止住脚步，跟旁边的游侠们吩咐了几句便朝着这边踩着雪狂奔过来。
游侠和术士两个人在街道中央紧紧相拥，游侠耸动着肩膀不断地抽泣木士则闭着眼沉默着。
"你受了伤，你的眼睛，你的皮肤，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她抹去泪水这么说着。
"这种程度的邪能还不足以影响我的心智，温，这些只是残留的外伤和疤痕罢了。你可以问索拉，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照顾我。"杰斯说。
"对不起，温，这段时间我没能把杰斯完全治好..."
索拉说着，温蕾萨走过去抱住她，稳住自己的声音尽量不让它再颤抖，"我只希望你们活着，其他所有的都不重要了，索拉，别这么说。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杰斯，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尔萨斯王子告诉我，格瑞德依然还没有消息。"杰斯说。
"暴风雪到来之前一一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是一场‘暴风雪’，但所有人都这么称呼。"温蕾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两个人说："格瑞德带领着狮警骑士们进攻传送门，配合肯瑞托削弱那道魔法屏障的力量，一队奎尔萨拉斯的龙鹰骑士们是负责护送格瑞德他们在投弹后及时撤退的，因为那时候芬里斯岛有着很多末日守卫保护。"
"但一切事与愿违，狮警骑士们的进攻出了问题，奥木炸弹破坏了结界，但肯瑞托的巫师们没能摧毁传送门，污染者...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只看到失去了骑士的龙鹰们朝着洛丹伦逃走，知道他们没办法帮助狮警骑士们撤退了，所以一定是出了问题。针焰立刻带上我朝着芬里斯岛去，我们都没办法抛下那个矮人，但...‘暴风雪’来了。"索拉说。
是。"温萨说："保护了我，但她破冲击波震飞出重重地跌了下来，尽管被森林挡住了一部分冲击，依然受了严重的伤。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幸好这座城市这段时间已经清理出了一片专门让受伤的龙们休息的地方，就在北边的城墙下，所谓的‘龙巢’。一位红龙正在想办法治疗她的伤势，你们应该去看看她，杰斯，她一直念叨着你和索拉的名字。
"我们会找到格瑞德的，先带我们去那个龙巢。"杰斯说。"嗯。"
游侠应着，然而这时城墙上响起"呜"得号角声，提醒所有人的注意，紧接着远处奎尔萨拉斯的号角声也跟着响起。
"撤退？"温蕾萨问："为什么？"
"大德鲁伊玛法里奥·怒风已经抵达达拉然了，温。"杰斯说："他相信阿克蒙德会在召唤大军之后第一时间来到王城，抽取这里所有无辜者的灵魂，作为毁灭达拉然乃至太阳之井的能量，这里是整个大陆上最大的都市，比暴风城和斯坦索姆加起来人数还要多，如果不进行撤离的话..."
"但是.."游侠望着北方城门的方向说："外面都是冰天雪地，比里面还要恶劣，再加上恶魔的追击，会有无数人死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留在这里，依靠着这座城墙抵抗恶魔军团的进攻，帮助所有人向北方撤离。只要斯坦索姆和斯托姆加德的援军，以及日怒军团的主力抵达，我们就能争取足够多的平民撤离前线，同时给达拉然城集结力量反击传送门，击败阿克蒙德争取足够的时间。"
温蕾萨用力地做了两下深呼吸，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我更喜欢这个主意。"
"我也是。"
杰斯这么说着，一边割开自己的手腕，任其流淌出紫红色的血。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有些担心它仍然会是邪绿色的。
"喂，我说，你想干什么，主人？"
撒厄诺从腰间的包里探出头来，抓着画下法阵的主人，颤抖着道："虽然说你不愿意让我废话，但我还是得劝你谨慎，主人...别在这里执行召唤仪式，污染者正在注视着这里，而那个巨大到没谱的传送门就在外面，都快要能用眼睛直接看到了！他会轻松地粉碎你的魔法，统治所有恶魔的意志，那个萨亚德说不定已经投靠污染者了，一定会是这样的..."
望着杰斯将自己的血点燃，索拉问："那为什么你还不快去投靠污染者,撒厄诺先生？
小鬼心虚地说："因为.·..污染者大人他.."不会是因为他看不上你吧？"温蕾萨问。
"呃，别这么说，但.."小鬼说不下去了，但最后还是抓住主人抬起的手臂说："不管怎么着，还是听我的话吧，主人..."
但它说得不错。
念诵着召唤莫洛菲尔的咒语，杰斯愈发地觉得那个虚空的注视越发清晰，仿佛有什么事物在撕扯着他与扭曲虚空的联系，搅乱本就已经接近虚无的灵魂链接。
然而他咬了咬牙，死死地攥住那道残存的联系，法阵轰得燃烧起紫红色的魔火，手中的乌萨勒斯双眼喷出鲜血般的怪异魔焰，发出刺耳的鸣响，像是某种得意的狞笑。
那些逼近过来的干扰很快被这些烈焰烧得一干二净，一只黑色的魔蹄稳稳踏在法阵中央，小鬼已经愣住了，喉咙里只剩下"呃呃，咳咳"的沙哑动静。
它仰着脑袋，眼睁睁地看着莫洛菲尔收拢双翼，将手里一颗埃雷杜因的魔心攥成一坨肉泥，扔在一边。同时那一对火色的魔眼紧盯着自己主人的愈发迷离，心绪也复杂到难以形容。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撒厄诺？"杰斯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