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的配合，塞索先生。”达尔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说：“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冬泉谷，更确切地说，是在霜槌峡谷。你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有些印象了。”杰斯说。
达尔坎说：“那时候我和我的同事们正在追寻一群不死生物，那时候你告诉我你没有碰到他们。不过后来我们在一群加基森的地精商人那里发现了几枚相当特殊的戒指，而这些戒指正属于我们追猎的目标。虽然那些地精商人不肯透露这些东西的来源，但我最终还是追踪仅有的线索回到了冬泉谷……要知道，我费了很大一番力气。”
杰斯意识到，达尔坎并不知道自己此时背上背的就是乌萨勒斯。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把视线落在自己背后被缠着的那个东西上。
当然，这不一定归功于缠着那柄法杖的布。因为就算是自己这个上辈子见过乌萨勒斯的人，在第一眼看到这柄法杖本体的时候，也没有立刻就意识到它就是乌萨勒斯。而达尔坎这个只从传说里听说过这件东西的精灵法师就更不太可能了。
“戴戒指的不死生物。”他说：“干脆告诉我那是群什么东西吧，他们跟霜槌谷那些被死灵瘟疫纠缠的熊怪有关系吗？”
“别跟我说什么熊怪。”达尔坎冷声说：“你杀了那些黑骑士，杰斯·塞索，你跟游侠领主温蕾萨·风行者女士杀了埃瑞丁！只有你能做得到，其他人绝不可能。你是想让我相信是某群冬泉谷的业余雇佣兵击败了麦迪文的猎手吗？！”
杰斯摇了摇头说：“麦迪文的猎手，黑骑士……坦白说，达尔坎，你知道的比我多得多，我前往霜槌谷是为了帮一群熊怪运送治疗瘟疫的药物的。”
达尔坎盯着杰斯愣了一会儿，然后干笑了一声说：“你是想要说服我，瓦里安·乌瑞恩的宫廷法师顾问，至高王国的游侠领主，鹰巢山的高崖领主，一群参与了格瑞姆巴托之战的英雄们，千里迢迢地深入卡利姆多北方的雪山腹地，就为了帮一群没脑子的畜生运送一堆用野蛮的巫术和粗糙的杂草，兽皮熬成的汤汤水水？”
“跟绿龙有关，魔导师。”杰斯说：“伊瑟拉女王认为那个地方存在着梦境的腐化，或许跟熊怪有关，帮助木喉部族是顺路。”
达尔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一点点紧咬住嘴唇，嘴角甚至有些抽搐。
或许他没想到杰斯会拿绿龙当挡箭牌，抑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又可能是因为……因为他似乎相信了杰斯的说辞。
是的，杰斯感觉到了达尔坎内心有那么一丝自我怀疑，有一瞬间，他确实在思考杰斯是不是真的跟这整件事都没有关系。
杰斯有些意外，因为一般来说，没多少人会被这么糊弄过去，除非……除非他是一位暗影法术的大师，靠侦测情绪来摸清对方是不是欺骗自己。
达尔坎正是奎尔萨拉斯顶尖的暗影研究者，巧的是，杰斯正是操纵自己情绪，欺骗这些靠暗影“测谎”的法师们的好手。
犹豫了一会儿后，达尔坎瞥了一眼旁边的拉迪摩尔，然后盯着杰斯说：“你破解了那个燃烧军团恶魔所记载的秘密，杰斯·塞索，我知道你懂得埃雷杜因语，我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我承认，确实尝试过破解那个秘密，魔导师。但是到最后也没什么具体的结果。”杰斯平静地说：“埃雷杜因的语言……即使是末日守卫们自己也都已经遗忘了，那是已经被抛弃的语言了，不是吗？而且，这跟那些黑骑士有什么关系？”
达尔坎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杰斯能感觉得到，他表面上还算平静，但内心两股力量正不断地撕扯。
对方坚信这边作为一个邪恶的术士，肯定会对那个恶魔符文里记载的可怕邪恶神器动心思；同时，他又明显相信自己对暗影的理解，眼前这个术士似乎真的不太清楚相关的事。
那个陌生的远行者游侠瞥了他一眼，似乎也有点怀疑。
她低声说了些什么，离得这么远杰斯听不清楚。但从达尔坎不耐烦的反应来看，他绝对不喜欢这个远行者说的东西。
“很抱歉帮不上你的忙，魔导师。”杰斯说。
达尔坎沉默着，只是盯着这边。
片刻后，他长长的眉毛猛地抖抬，情绪随之突变。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压着自己的激动，尽可能平静地问：“难道你对我掌握的线索不感兴趣吗，塞索先生？”
该死。
杰斯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的过于想要摆脱这件事了。他明明是个术士，一个本该对黑暗力量非常好奇的角色。
毕竟他不应该知道那个恶魔记载的秘密就是乌萨勒斯，他不应该知道这个东西是对肯瑞托来说极端禁忌的邪物，他用不着避讳去问相关的线索的。
这次，杰斯倒是被自己知道的太多给坑了，毕竟他长时间以来都在避免跟外人提及乌萨勒斯……这已经快成了下意识的习惯了。
“我当然感兴趣。”他说：“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让我变成一个有力的竞争者。所以，不如咱们都别浪费时间了。”
“你没有问，怎么知道我不会告诉你？”达尔坎问道。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情绪近乎失控，让这股愤怒，还有那种对即将到手的强大力量的迫不及待，几乎溢到了语气，甚至面容之上。
杰斯还没给予什么回应，达尔坎咬着牙着急地说：“我们可以合作挖掘与那柄法杖有关的线索，杰斯·塞索，我相信你的实力，如果我们不合作的话……可能到最后谁都是一场空。”
杰斯怀疑地说：“你已经确定那是个……”
“沉默将你扼死，杰斯·塞索！”达尔坎突然暴怒地用萨拉斯语辱骂，然后说：“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嗯？我已经看出来了，我已经感觉得到了，别再跟我兜圈子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暴雨瓢泼，尽管他越说语气愈发歇斯底里，情绪也迅速变得混乱，愤怒，迅速失控，但他的声音仍然显得干瘪而无力。
杰斯能理解，达尔坎不想就这么相信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他觉得自己离乌萨勒斯很近了，眼前的这个术士，就是他最后的线索了。如果就这么放杰斯离开，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告诉我。”魔导师僵硬地怒吼道：“萨泰尔的法杖到底在哪？乌萨勒斯到底在哪？！”
当这个名字那么公开喊出来的时候，连旁边的蕾瑟塔蒂丝和远行者游侠都被吓了一跳。实际上不止是这两个精灵，连杰斯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达尔坎竟然会急到直接把乌萨勒斯的名字吐出来。
蕾瑟塔蒂丝往这边靠了靠，悄声说了些什么。
“闭嘴！”他用萨拉斯语怒骂道，然后朝着杰斯大声吼道：“你一定知道，你心里一清二楚！”
杰斯眨了眨眼睛，此时情况已经迅速失控了，这时旁边的摩根问：“乌萨勒斯，那是什么？”雨越下越大，雨水撞在石板上，泥地里，砰砰啪啪的动静都没能掩盖牧师的声音。
达尔坎像是被这个问题惊醒似的，突然整个人冷却下来。
“你们都知道了，那你们都必须闭上嘴了。死人要比活人听话得多，也更可靠。”
“我是来帮你寻找线索的，达尔坎。”旁边的远行者不满地用萨拉斯语说：“你从来没有说过要伤害杰斯·塞索，别忘了他是温蕾萨女士的情人，天杀的！”
“如果现在反悔，玛尔拉，那么你也要一起死。”达尔坎冷声说。
听到这句话，远行者的脸色一下煞白。
她啐了一口，举起手里的弓，杰斯用手抓住身后的法杖低声道：“快走，摩根！”
牧师还没搭话，瞬间在一团奥术迷雾里变成了一只鹿角兔，摔落在肮脏的积水里。
蕾瑟塔蒂丝抬起闪烁着奥术光亮的法杖，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