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杰斯回到厄苏拉的炼金房，这里是火烧得最旺的地方，即使是在冬幕时节，也逼得他不得不脱下外套，卷起袖子来到通道这边。
“你每天都这么晚睡，早晨又醒不过来。”杰斯看着炼金师那瘦削的背影说，“有没有考虑过早睡早起？”
“我晚睡当然有自己习惯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厄苏拉抬起头来说，“许多药剂，例如现在我正在熬制的噩梦药水，在晚上熬制的效果要比白天明显得好，应该是塔兰德拉玫瑰的影响。其实，昼夜变幻不像很多人以为的只是单纯的明亮区别，它能影响到很多一般人难以察觉的事物。你去过卡利姆多，应该知道古老的森林精灵自称‘卡多雷’，也就是众星之子，传言他们受到夜晚的祝福，在晚上要比白天更加强大。”
她观察着自己的手心说：“没准我体内的精灵之血就来源于那些古老的森林精灵呢，这也给予了我在夜晚的时候更集中的精神，所以也能造出品质更高的对应药水。”
“无论你体内的精灵血脉有多少来自卡多雷，估计这一万年也已经被太阳之井晒得差不多了。”杰斯问，“那么，有白天熬制效果更好的药水吗?”
“当然有。”厄苏拉抿出一个笑容说，“但现在是晚上。其实我本来都打算收拾一下结束今天的工作睡觉了，我以为你会在塞索夫妇那里待一晚，明天早晨再回来。”
“我本来也这么想的。”杰斯看着冒着淡红色热气的坩埚说，“但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次在熔火之心的深处，我对暗影的掌控……似乎差点就超出了界限，不仅是周围的人感觉了出来，我自己也能感觉得到。如果有莫洛菲尔在旁边看着，我可能还能放心睡着，但我又不可能放恶魔进入他们两个的屋子里。”
“为什么？”厄苏拉抱起双臂倚在一旁的柜子上问，“我是说，因为什么导致失控？杰斯，我好像从来没听过你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吗？”
杰斯琢磨了片刻说：“有影响，但可能跟之前我遇到的一个暮光之锤的圣物有关，那个东西的魔力能把人拖到噩梦里去。”
“就像噩梦药水？”厄苏拉指了指一旁淡绿色的药水瓶。
“不。”杰斯说，“那个圣物营造的噩梦是所有受它影响的人都会困在一起的，更像是一个……噩梦的位面，我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留在里面。”
“我无法体会你在那个噩梦里经历了什么。”厄苏拉低声问，“所以听起来，是严重的暗影腐蚀导致了你对暗影之力的掌握脱离控制？暮光之锤……是不是跟之前加尔德斯提到的那些风石有些关系？”
“确实。”杰斯说。
“真该死。”厄苏拉轻声道。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杰斯慢慢地道，“我一个好朋友差点死在那场战斗中，格瑞德·雷拳，你知道他，那时候我以为他真的要死了。”
“我知道他跟你一起来的暴风城。”厄苏拉说。
“不止这个。”杰斯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说，“我跟他在南海镇认识，最开始以为他只是个喝多了不小心掉进海里的矮人酒鬼，后来他听说我要来暴风城看看，才突然一下子决定豁上当时他兜里所有的钱跟我一起买了前往暴风城的船票。可以说，没有他的话我不可能活到今天，甚至可能都活不到认识你们。”
“我看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杰斯。”厄苏拉说，“他怎么样了？”
“半死不活，但至少是活了。”杰斯说，“我一位朋友，一个能力很强的医师说他只是没办法参加接下来的进攻黑石塔了，不过我想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虽然他本人不怎么开心就是了。”
“在我听来这算是个不错的结果。”炼金师套了一下脑袋说。我也这么觉得。”杰斯点点头。
“但你还是被困在里面。”厄苏拉拿出一个笔记本说，“让我瞧瞧怎么让你走出来。”
“你过去学习炼金术的时候难道还辅修了精神心理专业吗？”杰斯笑了一下问。
“什么精神心理专业？”厄苏拉抬起眼睛说，“作为一个暗影炼金师，我一向不喜欢玩教会的修士们那一套，我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那就是直接针对你精神里的暗影。”
她捏着一支羽毛笔翻着发黄的书页，嘴里嘟囔着：“先来一个梦叶草和黄金参为主要材料的强效昏睡药水，这种药水是彻底无梦的，可以帮助我进一步用其他的药剂帮你调整，接下来是一点阿拉希老食苔蛛的毒囊粉和诺森德冰棘草，这样就有了……嗯，这应该足够能让你恢复一定程度的平静了。”
“能有你在听我说这些事我觉得就又好了一大半了，厄苏拉，毕竟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跟爸妈说，跟他们说他们的儿子本质上是枚黑色的不定时炸弹？今天早晨的时候我还刚跟本尼迪塔斯主教说别让暴风城变成一个被黑魔法占据的魔窟呢，到头来……”
“按教士们的说法，倾诉也是圣光治愈过程的一部分。”炼金师捻着笔朝杰斯这边垫了一下说，“但我这里是收费的，小屁孩，你知道这些药水的材料加起来快要比黑莲花都贵了。”
“你收多少？”杰斯问。
“跟滋补药剂一起收吧。”厄苏拉说，“无论熊怪治愈死灵疫病的药汤到底效果怎么样，但根据你之前的描述，它都更像是事后缓解病情用的，可能更适合预防和控制瘟疫的规模，但对于其他的死灵和暗影魔法效果很有限，所以对于在前线战斗的先锋，还是滋补药剂更合适一些。还记得滋补药剂帮你抵挡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的塔隆·血魔的死亡阴影诅咒吗？”
“如果黑龙真的跟残留的死亡骑士狼狈为奸，或者那些兽人又弄出了什么新的死亡骑士，那滋补药剂就是对付他们最有利的武器。”
“只是就像过去一样，本来就极为昂贵的‘元素之土’已经远远跟不上供应了，因为诺森德那边的药师和医生们也急需这个材料制作瘟疫防护药水、滋补药剂和寒冷防护附魔的衣物。我这里只有两瓶了，除非你有渠道能弄到元素之土。”
“瞧见了吗，我可不是趁火打劫，阿尔克哈娜小姐的秘星炼金房也得可持续发展，你总不能让我为了帮你养伤而赔上我的家族事业，最后不得不找埃尔兰·杜德摩尔的关系跟石匠兄弟会一起去燃烧平原修哨塔吧？”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杰斯叹了口气说，“突然我觉得好像心情也不是那么差了。”
“那也得准备滋补药剂。”厄苏拉说，“别忘了你的对手是一群强大的兽人祭司、森林巨魔猎手和食人魔巫师，更别说还有擅长操纵暗影和死灵魔法的黑龙了，滋补药剂在这种情况下能发挥的作用会超出你的想象。”
“要是希尔斯布莱德丘陵之战的时候，联盟能联系到铁炉堡供应到足够的元素之土，可能白银之手跟死亡骑士们的战斗也不至于那么艰难。当然，希尔斯布莱德丘陵主要的问题是那群红龙，这就是另一码事了。”
“铁炉堡供应元素之土？”杰斯问。
“要是没有那些黑铁矮人捣乱，以从洛克莫丹南部的沙漠一直到燃烧平原，元素之土本来不会这么难搜集的。”厄苏拉说。
“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顶级元素之土供应商。”杰斯伸手说，“我要写封信，现在联盟的部队还在集结，我想应该还来得及。”
“顶级元素之土供应商，谁？连我都不知道吗？”厄苏拉拿过纸笔来问道。
杰斯刚写下收信人的全名，厄苏拉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达格兰·索瑞森？等等……杰斯·塞索，你是认真的？不，就算你真的跟暗炉城的皇帝写信，你连敬语都不用吗？”
“差点忘了。”杰斯一边从后面添着一边念叨道，“皇帝陛下……你好。行了。”
炼金师把张开的嘴巴用力合上，端过一杯茶来一口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