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金顿圣墓与其附近的墓穴并非一直如此阴沉，里面的英魂也绝非一直都这么暴戾。
虽然杰斯本来期待的也不是什么友善和气的交谈，尤其是他带着两个恶魔的情况下。但这些死去的德莱尼怀着如此的仇恨与怨气，乃至能与卡拉赞附近村庄的怨灵所携带的狂暴情绪相比，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奥金顿确实伫立了数百年，这里面居住的也都是这数百年里死去的德莱尼中的佼佼者，但古尔丹和塔隆戈尔的黑暗魔法更甚……数十年的扭曲折磨早已经让他们改变了过去的模样。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是古尔丹，燃烧军团的恶魔还是伊利丹·怒风都轻易地被这里的灵魂之力所吸引，现在也包括杰斯了。
从墓穴里走出来的时候，天上的雨还比刚才还大了一些。格瑞德拿着红边的小圆盾举在头顶上说："我们一定是中了某种从墓地里出来一定会下大雨的诅咒。"
"上次是哪回？"索拉问。
"你不会忘了吧？"矮人看着她说："那座巨魔的神庙！"
"但那里不是一座墓地。"绿龙强调道。
"但是比这座真正的墓穴臭了两万倍。"格瑞德嘟囔道："我们得找个地方躲雨。"
"可以回洞道里躲躲。"杰斯说。
"不。"格瑞德来回看了看，最终指向一个雾尘里的破损德莱尼屋舍的废墟说："去那边。"那座屋舍的距离比看上去的远得多，这一路跑过去钻进屋檐下之后，大家都淋得有点狼狈，尤其是杰斯。
"你那件红色的新斗篷呢？"格瑞德甩了甩斗篷上的雨水，看着杰斯说："那天你跟那个黑龙王子从地狱火堡垒回来，我看到你穿着它了。"
"什么红色的斗篷？"索拉问："我没有看到。"
"你那时候大概在救助所里忙呢。"格瑞德说："那支跟噬骨巡逻兵遭遇的骑士小队……"
"黑龙给我的斗篷，能让我看起来更像是个邪兽人军官，更适合潜入地狱火堡垒。"杰斯看着索拉说。
索拉点点头，莫洛菲尔在旁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杰斯，温蕾萨则有点疑惑地看着这主仆二人。
杰斯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跟索拉解释这件披风到底是什么，所以今天干脆没穿，谁知道正好倒霉能在白骨荒野这种鬼地方遇到下雨呢？
"其实你们不必跟我一起来遭这趟罪的。"他搓甩了甩头发说："也没什么危险，对吧？"
"事实证明你还是需要我们在身边看着你。"格瑞德坐在旁边一块石柱的断面上，说："瞧瞧你跟那头黑龙走了两个星期之后开始琢磨什么馊主意了。"
索拉朝着格瑞德皱了皱眉，示意他少说两句废话，温蕾萨也不太高兴地叹了口气。杰斯则靠在一旁沉默不语。
"古尔丹操纵的可是无比邪恶的死灵魔法，杰斯。"格瑞德说："远征军们都知道……巨魔神庙里那些甘愿为了血神哈卡牺牲的邪魂是一回事，这里的鬼魂虽然同样吓人，过去却是被无数德莱尼尊敬的。我确实不喜欢德莱尼，尤其是那个先知看起来就像个恶魔，但我也必须承认他们跟那些同胞不太一样。"
"够了，格瑞德。"游侠说："杰斯也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他只是想带所有人回家。"
"我知道。"矮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掌拍在膝盖上说："你在纳菲瑞提河边说过，杰斯，如果哪天你真的堕落成了一个莫德古德那样的疯狂巫师，就要我杀了你。"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肯定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你离那一步到底还有多远。"
"但我知道如果你那么做了，影响的绝不只是你一个人。远征军会立刻因为你的决定而分裂——奎尔萨拉斯的精灵法师甚至都已经开始设想奥金顿的传送门到底需要多少灵魂灌注进去了，而那些肯瑞托的人像是也要妥协了。这些天图拉扬元帅每天都皱着眉头，因为他知道你的难处，他知道这整件事……"
这下温蕾萨也不说话了，索拉也在一边低着头，杰斯知道格瑞德说得是真的。
矮人往这边看了看说："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现在我们都不是那时候那两个到处找活干的雇佣兵了。"
杰斯点点头说："我知道，格瑞德。"
矮人把地上一块石头扔进雨幕里，问："现在有没有觉得我们跟你一起过来合理多了？"
"合理。"杰斯说。
"但我来可不是为了监视谁的。"温蕾萨说。
"我也不是。"索拉看着格瑞德说："我一直都知道杰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那前几天又是谁半夜躲在屋子里偷偷哭的？"
格瑞德这么一问，绿龙一下子被弄得有点慌了神，杰斯说："抱歉，索拉，让你失望了。"
"不，我从来没有失望过。"索拉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不该由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杰斯。"
"灵魂链接！"撒厄诺突然大声尖叫道："无论我的主人承受什么这个母恶魔都会分走一半，这就是奇妙的艾瑞达魔法！"
"可惜不包括如此浓烈的情谊。"废墟深处，阴影里站着的莫洛菲尔幽幽地道。"莫洛菲尔……"索拉笑着摇了摇头，格瑞德则一脸快要吐出来的模样。
温蕾萨往恶魔那不爽地斜了一眼，但最后还是禁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三个人和两个恶魔跟索拉聊了聊他们之前一起去卡利姆多冒险，在大草原上躲雨的故事。
白骨荒野上的雨下了很久都没停，不过所有人就像是愿意借着这个理由在这里聊天一样，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不耐烦，就算是两个恶魔也是一样。
"你知道那些幽魂会怎么帮助我们吗，杰斯？"温蕾萨望着外面灰蒙蒙的荒野问道。"实话说，我也不确定。"杰斯说。
撒厄诺两只手抓着杰斯腰上拴着包的绑带说："艾瑞达人了解扭曲虚空，了解传送魔法，即使是死了，只要他们没有发疯，就应该确定自己在说什么，我的主人。"
"那你觉得他们还剩下多少理智，撒厄诺先生？"索拉问。小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仇人是谁，知道远征军能帮助他们。"温蕾萨说："就算是疯的话，也没有疯到极点。"
杰斯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些英灵特意提到的不要走上古尔丹或者塔隆戈尔的老路是什么意思……
……抽取灵魂，也就是自己和乌萨勒斯最擅长的将灵魂转化为自身力量的手段。
也就是说等他完成了与那位奥金尼旧日大主教的契约之后，圣墓里的英灵之魂就会用他们自己的方法激活传送门？
杰斯心里觉得不太可靠，但他愿意做这个赌博，就像萨贝里安愿意为了族人的一丝活下来的希望赌他能够摧毁萨格拉斯权杖一样。
而且，整个德拉诺还有哪里有足够的力量？更重要的是，那些力量有足够的意愿帮助远征军和德莱尼逃亡者们完成这最后的一步吗？
没有了，这已经几乎是最后的选择了。而且如果不是维伦的提醒和默许，谁知道早已经陷入了死胡同的他什么时候才能从对这黑暗力量的黏稠需求里摆脱出来。
不过这也倒是让杰斯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从来没有亲手操纵亡魂激活过一座传送门。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能够靠意识激活的法器，也不是一个能靠解开情绪去触动的小型暗影结界。
"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要做的。"杰斯说："希望死去的德莱尼们有自己的办法吧。"
"我不敢说自己多了解传送门魔法。"温蕾萨说："但是我知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进入奥金顿去执行这个‘猎杀’任务。"
"说得对，我们还得靠那些暗影议会的兽人帮忙建造传送门。"杰斯说："远征军或许可以抽出一支精锐的力量来攻克奥金顿，但很难保证这不会被燃烧军团发觉。别忘了暗影议会里也存在燃烧军团的恶魔。"
"所以到最后你还是要向那个黑龙王子求助。"格瑞德说："让他帮你变成邪兽人？"
"现在只有他做得到。"杰斯说"我可以试着混进暗影议会，帮兽人对付大主教玛拉达尔。有我们和黑龙的帮助，暗影议会击败那些堕落的奥金尼祭司应该不会多么困难。到时候等他们完成传送门，耗费严重，等待着那个恶魔领主降临的时候，我就可以趁机干掉沃匹尔，以完成他们想要我达成的条件。"
"不要轻易听从萨贝里安王子的话，杰斯。"索拉忧心地看着杰斯说："那天在要塞大厅里……
"……他已经证明了即使是摆脱了艾泽拉斯的影响，那些黑暗的事物也早已经融入了他的本性。对于奴役和牺牲他人，他不会有什么犹豫。"
"放心，索拉。"杰斯说："如果他还想要跟我们合作，那就得按我们的方式来。"远处白骨荒野的深处又一声沉闷的轰鸣传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那边。
"我们都把这个东西给忘了。"温蕾萨说。摩摩尔。
这个被召唤来的音元素领主还被暗影议会的魔法束缚着。
杰斯虽然不相信它会摧毁整个德拉诺，但传送门不容许任何偏差，想要稳定从泰洛古斯到奥金顿的通道，就必须考虑这个潜在的麻烦。
返回蛮锤要塞的路上，大家都没再说什么话，幽魂大主教的条件没有带来多少找到出路的喜悦。
到了这一刻，冷静下来再重新想想整个传送的流程，之前那种解出完美答案般的快感已经丝毫不剩了。
眼前只有一根跨越悬崖的，随时可能被狂风吹断的蛛丝。这头绑着整个远征军的希望，而另一头则一片混沌。
